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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並不恨他，而是根本無法接受半年之後他會死去的這個事實。不同於師兄死的時候那種憤怒絕望，如今我只是萬念俱灰、生無可戀。

哭夠了，我才拾起地上的鐲子，小心翼翼地用布帛包好放在懷裡，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毫不猶豫地直奔他的寢宮而去。

等我一腳把門踹開時，卻發現沈慕歸正闔著眼以手支頤，似乎是睡著了。憋了一肚子的豪言壯語瞬間隨風飄散，我遲疑著要不要退出去以免打擾他休息，最終卻還是壯著膽子上前一步，蹲下去抬頭仔細看他。

和迎接我到來那天相比，他的頭髮長了不少，已經過了肩頭。其實，我更喜歡他長發的樣子，因為那樣的他看起來溫柔得像個女孩子；不過因為有之前告白被他裝睡聽見的丟人前科，這次我也只是在心裡想了想，沒敢說出來。

抬手拈起他垂落在肩頭的一縷金髮，髮絲過手之處竟是絲綢一般輕柔順滑的觸感，一點也不像我自己的頭髮那樣硬得扎手。看他好像睡得很熟的樣子，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屏住呼吸貼近他的臉觀察：哎，面板一點毛孔都看不見，白得像雪一般，好生令人嫉妒。再往上看他的鼻骨，真的是又高又挺，眉骨和山根之間夾著一小段陡峭的弧度；側面看過去的時候，也只能看到他的一隻眼睛深深凹陷在眼窩之中，延出鴉翅般濃長的睫毛，而不像秦人那般能從側面看到山根對面的另一隻眼睛‐‐這可能是因為他山根極高的緣故。再看那兩道長長的濃眉、薄薄的唇……

我正看得入迷，他的睫毛卻動了動，隨即張開了雙眼，沒有焦點地&ldo;看&rdo;向我的方向，輕聲道：&ldo;小風？&rdo;

&ldo;嗯。&rdo;我應了一聲，心又狠狠地痛了起來：&ldo;我沒吵到你吧？&rdo;

他搖了搖頭，伸出手將我拉到他身邊，示意我坐下。我剛剛坐穩，他就語氣平和道：&ldo;現在燕國即將內亂，何況你身份敏感，不宜回國。我已經交代秦易去安排了，你稍等兩日即可離開……&rdo;

&ldo;我不走。&rdo;

我伸出一隻手指輕輕按在他的薄唇上，溫和而堅定道：&ldo;我想留下來。&rdo;

沈慕歸沉默了一下，才道：&ldo;小風，我快死了。&rdo;

&ldo;我知道！&rdo;我瞬間就漲紅了臉，激動之下差點自己把自己的手指摳破：&ldo;可你現在還活著，不是嗎？沈慕歸，我喜歡你，我想陪你一起走到人生的終點，無論是你的或者是我自己的。&rdo;

&ldo;我想和你成親，哪怕六個月後當寡婦。&rdo;我用力地握住他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道：&ldo;答應我這個請求，好嗎？&rdo;

&ldo;……&rdo;沈慕歸垂下眼簾，終於恢復了他那一貫溫柔的笑容：&ldo;好。&rdo;

第38章 突襲

九月初二，西州城迎來了一位朝廷大員‐‐

當朝內閣首輔、欽差大臣柳弈秋。這位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輕首輔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微服私訪西州城各區縣，其中重點記錄了各地的兵力部署。大約一週的時間過後，他拿著連夜繪製好的兵力佈防圖，睜著因為缺少睡眠而變得赤紅的雙眼，在召集各地一把手參會的緊急會議上臉色陰沉地拍在了桌子上：&ldo;來吧，你們一個個上來自己說，是怎麼應對現在的邊境局勢的？&rdo;

各縣縣令面面相覷。西州城地處河西走廊最西部，向來是天高皇帝遠，哪見過他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