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直到子時(第1/3 頁)
方白鹿癱坐在櫃檯後的搖椅裡,不時用腳點一下地板讓搖椅繼續擺動。這把搖椅從他接手這家店時就在這了,地位尷尬:像這種無用的遺物,是沒有人仿製的。
但方白鹿捨不得丟,這搖椅讓他想起自己的“前世”。
外門道士的十六面體現在正躺在搖椅下的保險櫃裡。蓋格計數器、高能粒子檢測機、電子探針方白鹿把這個來路不明的東西用店裡的檢測手段查了個遍,但沒有絲毫頭緒。
十六面體沒有任何外洩能量的反應,甚至在方白鹿動用了達到數千普西壓力的加工鐳射進行切割,也不曾產生一絲形變。
不知道是從哪個實驗室偷出來的方白鹿恨恨地在心裡把外門道士罵了個狗血淋頭。想到外門道士的威脅,方白鹿不禁嘆了口氣,用指甲扣著搖椅把手上的鏽斑與翻起的漆皮。
【微機道學研究會在尋找復甦的活死人】
方白鹿就是外門道士口中的[活死人]。顧名思義,是活著的死者。門外的吉隆坡暴雨傾盆,幽深夜幕中的城市不知還有多少沉睡在白棺裡的行屍走肉?
二樓是方白鹿的臥室、起居室兼庫房。正中間擺著一具棺材,正挨著他的床腳。
棺材兩米長,一米寬,一頭向上斜著延伸,勾勒出光滑的弧度。從側面看,棺材就像是一支開啟的翅膀。乍看之下,棺材是像是玻璃般的透明材質做的,但其中縈繞著濛濛白霧,好似不散的濃煙。人們叫它“白棺”,另一些更熟練的漢語使用者則叫它“老房”,來回避語言中的不吉之意。
他走上前,將手掌輕輕地按在棺壁上。一股白霧以他的手掌為中心向四周散開,將棺壁染成純白的顏色。
一行黑色的花體字悄然顯現,捲曲的筆畫看上去十分滑稽:“[安樂宮]冬眠維生裝置。“方白鹿收回手掌,字也隨著默默消失,新的一行顯現出來:“願君平安。”
他看著這四個用黑邊加粗的正楷字,默然無語。棺蓋無聲地開啟,向上掀起呈直角,露出棺材裡盈滿霧氣的內部。
光是在吉隆坡,就至少有上千具白棺。但其中,開啟的還不到十分之一:有些空空蕩蕩,有些裝著動物,剩下的則是人。裡面沉睡著的“住客”最好的情況也是早老性痴呆,更多的是腦死亡和植物人。
除了方白鹿--三年前,他就在這具白棺裡醒來。
【進維生裝置的時候是2020年吧?】望著棺中冒起的絲絲煙氣,方白鹿隨著一陣恍惚。
那時,方白鹿已經是三期肝癌。鐳射燒灼、放療、化療、中醫偏方,甚至求神拜佛無論哪種治療,都阻止不了癌細胞一路擴散進軍到他的肺部與大腦。
最後他抽中了冬眠維生裝置的實驗名額:將身患絕症的病人冷凍起來,等到未來科技進步到足以治癒這些病症的時候再喚醒他們。
而今他從白棺中醒來,孑然一身地生活在這個似是而非的時代。
方白鹿從二樓的視窗望出去,吉隆坡的燈火混合著霓虹燈管的光線照亮了天穹。
他將手探進白棺裡的霧氣之中,雙手捧出一個工具箱,裡頭收藏了不少有用的小物件。
普通的暴力很難開啟白棺,這也使得它成為方氏五金店裡最安全的收納點。
方氏五金店的防衛手段不多,但對付平時尋釁滋事的小毛賊們已經是綽綽有餘--能越過這些陷阱與殺戮機器的樑上君子們,可不會光顧他這家小店。
方白鹿眼前閃過外門道士那瑩白如玉的右手與深暗色的全頭面罩,不禁有些戰慄:不知道他是怎麼突破神經阻斷器的封鎖的?
這是方白鹿手上少有的軍用級貨物,是從印度治安隊流傳出來的。
樓下的神經阻斷器隱藏在櫃檯前,四個發射口間形成九平方米的正方形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