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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羅貝爾在停車場等看,然後放下隨身行李,獨自朝郵局走去,儘量不跑。和所有的郵局一樣,裡面一股灰塵、膠水味,也瀰漫著令人厭煩的氣息。這裡燈光不明不暗,職工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幾乎不挪動一下身子。正是在這種地方,時間日復一日,常年不變,人們的動作也天天重複,從未有過任何改觀。當我在一個視窗前排隊時,心臟竟然跳得快要裂開似的,連我自己也弄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了什麼。一位年輕的女子撕開一隻信封,臉上頓時顯出晴朗的笑容。此情此景給了我勇氣。我神態誘人地出示了護照,職員瞥了瞥身後的一排信格,從一個格子中取出一包信件,翻了翻,從中抽出一封遞給我。是一封納迪娜的來信。我說道:
&ldo;還有另一封。&rdo;
納迪娜的來信說明郵局運轉正常,寄出的信件可以抵達。我又強調了一句:
&ldo;我知道還有另一封信。&rdo;
職員露出一個義大利人特有的親切的笑臉,把整包信放在我的面前:&ldo;您自己看吧。&rdo;
德納爾、德森古爾、德萊爾、戴斯佩,我索性從頭開始,從字母a一直找到z。這麼多的信!有的信已經到了數周,可沒有人前來領取。為何就不能進行交流?進行交換?我絕望地問道:
&ldo;在d那一格,有沒有我名字的信?&rdo;
&ldo;所有外國人的信件都放在這一包裡。&rdo;
&ldo;還是請您看一看吧。&rdo;
他看了看,搖搖頭:&ldo;沒有,什麼也沒有。&rdo;
我走出郵局,垂著雙手呆立在人行道上。不見信,這是多麼殘忍啊!腳下的土地、年曆、我自己的名字,我對這一切都不再確信。劉易斯寫過信,他的信全都寄達,因此這一封信也應該寄到這裡的。可卻不見信。&ldo;無訊息,掛念。&rdo;發這樣的電報還為時過早,傷心落淚也不到時候。這只不過是一次正常的耽擱,我沒有必要陷入無比的絕望中去,我只是錯算了日期,僅此而已。因為錯算了日期就去找死的人實在寥寥無幾。然而,跟羅貝爾一起吃晚餐時,雖然露天座裝飾著鮮花,鳥瞰大海,我卻毫無生氣。他跟我講起納迪娜,說她與亨利外出頻繁,我只是哼哼哈哈地答腔。我們倆喝著拉韋羅酒,商標上畫著一個大鬍子先生,滿面笑容;海上,漁船燈光閃爍;我們的周圍,瀰漫著一股多情植物的馥郁芬芳,沒有什麼地方缺乏什麼東西,除了那張印著黑字的黃紙,那一個個黑字也許就是一種空虛的象徵。空虛之空虛,這可非同小可,它在吞噬一切。
第二天,一封信就在那兒放著。劉易斯是從紐約寫的信。出版商們為他的書舉辦了一個盛大的&ldo;交誼會&rdo;,他見了許多人,玩兒得很開心。噢!他沒有把我忘卻,他開心、溫柔。然而從他的字裡行間卻分辨不出任何呼喚的意思。我坐在郵局對面臨海的一個咖啡露天座上。一些身著藍色罩衫、頭戴圓頂帽的小姑娘在海灘上玩耍,我心裡空虛一片,久久地呆望著她們。整整十五天裡,我心中一直裝著劉易斯:他的神情在責備與愛戀之間遊離不定,他把我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說道:&ldo;我從未這樣愛過您。&rdo;他還說:&ldo;再來吧。&rdo;可是他人在紐約,換上了一副陌生的面孔,就像這位陌路的先生,臉上掛著微笑,但卻不是投給我的。他還希望我再去嗎?僅僅這一疑問便奪走了我想再去的勇氣。就像去年一樣等待吧,只是我實在弄不明白自己為何註定要受到等待的可怕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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