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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沒走,端端坐在臺下,寶綻上去先鞠一躬,不卑不亢:「對不住,怕您久等,穿著素衣子,清唱一段三家店。」
真的沒有伴奏,褪去所有的喧囂浮華,只用一把赤條條的嗓子,他平實地唱:「將身兒來至在大街口,尊一聲過往賓朋聽從頭——」
《三家店》,也叫《男起解》,這裡唱的是秦瓊發配登州、懷念親友的一段,唱腔樸實無華,若說雙投唐是錦緞,它則是布衣,是最沒有彩頭的一齣戲,卻讓寶綻三言兩語,唱出了真情實感:
「捨不得太爺的恩情厚,捨不得衙役們眾班頭,實難捨街坊四鄰與我的好朋友,捨不得老孃白了頭!」
他那麼亮的嗓子,唱這一折卻絲毫不炫技,功夫全放在咬字上,京腔徽字湖廣音,娓娓道來,卻絲絲入扣。
客人仍然沒鼓掌,聽著聽著,突然從座位上起身,寶綻以為他要走,沒想到那人順著過道居然走到臺前來,隔著一道雕漆闌幹,和他四目相對。
那是一張陽剛氣十足的臉,像七八十年代主旋律電視劇的男主角,醒目的大個子,繫著一條墨綠色羊毛領帶,可能是生意忙,鬢角已經有了白髮。
寶綻在臺上唱,他在臺下給他合拍子,唱到「娘想兒來淚雙流」一句,看得出他實在是愛,情不自禁搶了寶綻的唱——
「眼見著紅日,」邊唱,他向寶綻挑著眉頭,「墜落在西山後!」
那嗓子一般,談不上好,但有些獨到的韻味,聽得出是懂戲的,寶綻也就不介意,和他雙雙唱響結尾:「叫一聲解差把店投!」
一曲終了,他們一個臺上一個臺下,一個是伶人一個是貴客,中間隔著一堵看不見的牆,但對掌握著大筆金錢的人來說,這堵牆根本不存在,「給我開一桌,」他吩咐小牛,「我請小老闆喝一盞茶。」
他稱寶綻小老闆,帶著某種過去的味道。
小牛陪著笑:「謝總,您不是隻有三十分鐘……」
「不管他,」他朝臺上看,對寶綻珍之重之,「身上有汗吧,別著涼了,先去穿上,咱們桌上見。」
桌上見的只有寶綻一個人,配戲的張雷,伴奏的鄺爺、時闊亭,全都沒帶,謝老闆不要酒,只是一壺茶兩個杯,和寶綻對坐。
「唱得好,」他開門見山,「這些年我讓老査到處去找好戲、找不落俗套的味道,大海撈針的,找著一個你!」
完全陌生的兩個人,又不是喝大酒,實在熱絡不起來,寶綻又不是八面玲瓏的性子,捏著杯不說話。
「別緊張,」謝總給他添茶,「你這地方不錯,以後我常來。」
寶綻硬著頭皮沖他笑:「謝謝老闆。」
傻子都看出他侷促了,謝總發笑:「你叫什麼?」
「姓寶,綻放的綻。」
「寶……綻,」舌尖抵著齒齦,謝總說,「好名字,多大了?」
寶綻機械地答:「二十八。」
謝總發現他是真不會逢迎,沒怪他,反而直截了當:「你戲好,人好,團也好,就是那經紀人不行,」提起小牛,他搖了搖頭,「換了得了。」
寶綻瞪大了眼睛。
「多少錢?」謝總問。
「啊?」寶綻還懵著。
「經濟約的違約金,」謝總晃了晃杯,瞧著那抹清透的湯色,「我把你買出來。」
我把你買出來,匡正也說過這話。
「那小子不懂戲,」謝總就事論事,「讓他捏著,把你糟蹋了。」
第82章
匡正到戲樓底下,正要往小街裡拐,一輛黑色賓利從裡頭開出來,兩邊同時減速,錯車而過。
這附近經常有豪車,匡正沒當回事,一進小街,見寶綻在樓門口站著,正要轉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