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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鳥生來擅歌擅舞,我今日碎了天界異寶,又掙脫兩百年桎梏,歡喜非常,禁不住化出鸞鳥真身,在萬裡晴空之上且歌且舞,唱的恰是某一年在凡界聽來的一道曲子,其實詞曲算不上應景,但我不過只會這一首曲子,自顧不管,喝得盡興:
昔別雁集渚,今還燕巢梁。敢辭歲月久,但使逢春陽。
春園花就黃,陽池水方淥。酌酒初滿杯,調弦始終曲。
娉婷揚袖舞,阿那曲身輕。照灼蘭光在,容冶春風生。
阿那曜姿舞,透迤唱新歌。翠衣發華洛,回情一見過。
明月照桂林,初花錦繡色。誰能不相思,獨在機中織。
崎嶇與時競,不復自顧慮。春風振榮林,常恐華落去。
兩軍陣前,金烏將墜,多年以來我似乎從未如今日一般興高采烈,歌聲直達雲霄,歡悅從心中迸發,彷彿這天地之間,唯有我與我的歌聲輕舞相伴。
我聽見凌昌太子叫道:「捉住她,將她捉回來。」還聽到離光的驚呼擔憂之聲,但是,有什麼關係呢?就如西蕃菊永遠要向著太陽,鸞鳥永遠要嚮往自由一般,我在歌舞聲中向著金烏下墜之地振翅飛去,有天兵天將圍了上來,我奮起雙翅一扇,那些天兵天將在雲之頭上跌了個筋斗,掉進了大海里,很快有水中惡怪撲了上去,將他們撕成了碎片。
我還瞧見凌昌太子奇怪的恐慌之色,想來他不能明瞭我為何會有這般高深仙法。我也不明白呢,也許是上天眷顧,也許是我天賦異稟,總之,今時今日再無人能阻止我嚮往自由的心。
凌昌太子本來在討伐逆賊,但許是我的逃脫令他覺得難堪,又毀了天界異寶,他竟然駕起祥雲追了上來,嘶聲力竭道:「站住,青鸞,站住。」
我正唱在興頭上,哪裡管他什麼太子之尊,邊飛邊唱:「……娉婷揚袖舞,阿那曲身輕。照灼蘭光在,容冶春風生……」
他攔住了我的去路,我嘻嘻一笑,幻出人形,朗笑道:「太子殿下這是要與青鸞送別嗎?青鸞仙法低微,殿下不必鄭重其事治辦酒席,辦什麼送別宴,今日一別,後會無期,還請殿下走好!」清吟一聲,便要化出真身振翅而去。
同娑殿下隨後而至,兄弟兩個一前一後擋住了我的去路。我疑惑道:「二位殿下這是做什麼?青鸞生來便是一介散仙,只願漫步山野荒郊,結二三知己好友,做一些賞心悅事,殿下也知來去隨緣,休得強求。」
凌昌目光複雜,一時竟然萬千感慨生離死別一般,鄭重到令我想要發笑。許是今日太過高興,我終究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殿下這般攔著青鸞,難不成還想將青鸞捉回去關起來?只怕今日打起來,殿下也不一定能完勝,不如便不動武,就此丟開手,各走各路罷了。」
同娑從來對我挑剔萬分,難得今日能留三分認真顏色與我,訥訥贊道:「小呆鳥,我原來不知道你竟能歌擅舞……」
我知道自由在望,心中再無半分掛懷,對著同娑殿下難得有了個舒暢的笑臉。婆雅稚久在戰場殺伐,機變過人,況且明面上她乃是青丘國主送於我的侍婢,既然我這主人不見蹤跡,大不了天界便將她送回青丘。岳珂乃是東海龍三殿下,他留在天界卻是為了崑崙側妃娘娘。我雖與他訂了鴛盟,但留在天界不但與他無益,且會得令他多一份掛礙之心,不如各自便宜行事,反為正理。
同娑想不到我只是好脾氣的笑笑,半句都不曾反駁,全然不像往日得理不饒人,倒教他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呆呆瞧著我。
我招來祥雲,向他二人拱手道:「若二位殿下再無事,青鸞這就告辭,但願別後再無相見之機。」
凌昌面色鐵青,攔住了我的去路,惱怒道:「你這般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便要走麼?若不能說得清楚,休想……休想離開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