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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便是大年三十。

楊氏怕今天的炮要吵到寶如腹中的孩子，如臨大敵，自己在外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不開眼的小子丫環們帶了炮進來，在這院子周圍亂竄亂放，驚到寶如。

季明德二更便入宮了。大年三十要祭天，要迎歷代先帝們入宮，親王並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皆要去太廟的。

王府裡的下人們，在昨兒領了新的冬衣與賞銀，今兒進來回話的婆子們，都是一身鮮艷的綢衣。

寶如晨起便往盛禧堂去，要給老太妃拜年。

尹玉卿還和她置著氣了，比她去的更早，待寶如和李悠容兩個到盛禧堂的時候，她已經出來了，一陣風似的，問也不問寶如一聲便走。

李悠容頗覺得難堪，悄聲道：&ldo;三嫂總歸心胸不夠寬闊，不就那麼一句話而已，我聽說昨夜一直鬧到，三哥答應兩隻海東青都留給她，她才順了心。怎麼這會兒又這個臉子？

這日日相見的，難道要三哥縫上嘴才行？&rdo;

寶如道：&ldo;咱們小聲些。&rdo;

剛到盛禧堂大門上，老太妃居然就出來了。佩菱捉著，銜香扶著，後面還跟著幾個小丫頭，其中一個手裡拿著支線香，似乎老太妃是要去那裡燒香。

但大年三十不燒單柱香，別人倒還罷了，苦豆兒自幼是個小子性格，兩眼分外警敏，總覺得這小丫頭那根香有點不對勁兒。

剛掃過雪的地上，便要磕頭也沒有蒲團，李悠容笑道：&ldo;奶奶這是要折煞我們，年三十的，我們給您拜年拜的太晚，您都出來了。&rdo;

&ldo;你這丫頭要幹嘛？&rdo;苦豆兒忽而指著老太妃身後那個丫頭道：&ldo;拿根線香點炮杖，沒瞧見咱們二少奶奶在這兒呢不是？&rdo;

她說著便沖了過去，連腳兒的踩著，將雪地裡一串油紙包著的鞭炮踩了個稀爛。炮就在寶如身後的雪堆裡，要燃起來，她立刻得被嚇栽了去。

老太妃似乎也大吃一驚：&ldo;這丫頭想必是瘋魔了，怎麼在這兒放起炮杖來？&rdo;

那小丫頭也是傻，還拿著柱香，回過頭便撇嘴：&ldo;老祖宗，不是您想聽兩聲炮響，叫奴婢拿香燃著引線的嗎？怎的能怪奴婢呢？&rdo;

寶如一看，便知道這又是老太妃這又是要玩她那一手害人的把戲了。

她道：&ldo;祖母，炮這東西，按例都是孩子們放的。您若想要熱鬧，家裡就得有多多的孩子，有了孩子，便有人放炮了不是？

您若實在饞聽炮響，長安城裡許多光著腳無家可歸的窮孩子，領進來幾個，叫他們放一放您聽，多好？&rdo;

老太妃道：&ldo;傻孩子，孩子總要自己生，那窮孩子也不是咱們親的，看他們放，我又豈能高興？&rdo;

寶如柔柔聲兒道：&ldo;王府年至三十年個放炮的孩子都沒有，難道是因為咱們家兒不夠富裕，還是兒子不夠多，生不出孫子來，竟連個放炮的孩子都沒有？&rdo;

老太妃往前走了兩步，因沒人扶著，一屁股就摔倒在了地上，恰也是這一摔，竟就把她給摔明白了，拍著自己的大腿，悲從中來：&ldo;王府如此冷清，竟然連個放炮的孩子都沒有，如此齊全個人家，連個孩子都沒有，這可不是我的過失？&rdo;

銜香和佩菱兩個連忙來扶，指著寶如道：&ldo;咱們二少奶奶正懷著呢，可不馬上就要生了？&rdo;

整整迷於事中半年，再一聲炮響，老太妃略動了動，骨頭咔嚓一聲響，她竟幡然醒悟：&ldo;可不是嘛，王府連個大孫子都還沒有，大年下的連個放炮找熱鬧的人都沒有，我可真是昏了頭了，竟幹出這種傻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