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暗湧(第1/4 頁)
婉昭儀喝下湯藥,又昏沉睡去,綿長呼吸裡雜著細微痰音,眉頭緊緊鎖起,恰似冷宮牆角瑟縮的衰草,透出幾分淒涼。
文嘉執起母親枯槁如柴的手,輕柔地放在被子裡。
“阿孃這一生,遠離故土,困鎖深宮,竟連在夢裡都難享安穩。”
薛綏看著風中來回輕晃的竹簾,指尖輕輕撥弄一下珠穗,“公主可想在宗室命婦圈中站穩腳跟,為婉昭儀多撐幾分體面?”
“我?”文嘉驀地抬眼:“六姑娘有何計較?”
薛綏笑道:“下月便是太后千秋之壽,屆時內外命婦皆要入宮獻壽……若得太后青眼,宗室命婦又如何敢輕慢於你們母女?”
文嘉指尖微滯,苦笑著搖頭。
“我雖名為公主,可在皇室之中,向來只是個擺設。往年呈上去的壽禮,連尚宮局的姑姑在入庫造冊時,都要嘲笑一番寒酸。太后又哪會多看一眼……”
薛綏嘴角微微上揚。
“那此次,便讓她們見識見識。”
文嘉面露疑惑。
薛綏接著道:“聽聞太后因魏王的事久病不愈,若公主能繡一幅西茲秘傳的藥經作為壽禮,為太后祈福,想來定能合太后心意……”
“可是哪來的秘傳藥經?”文嘉問。
薛綏但笑不語。
文嘉明白了她的意思,遲疑一下,輕聲道:“範秉一死,我的心便落下來了。從前飽受風雨,對塵世諸多失望,我只盼餘生帶著妞妞,與阿孃在行宮安穩度日,不再沾染天家是非……”
“公主孝心可嘉,卻沒到盡享天倫之樂的時候。”薛綏滿含深意的目光,掠過帳中昏睡的婉昭儀。
“大長公主今日能抬棺保下蕭氏嫡系,明日就能使人將昭儀娘娘送回冷宮。”
天光透過竹屏,在地上投下斑駁碎影。
文嘉望著薛綏從容不迫的笑臉,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這時,珠穗簌簌而動,冬序小步進來福身。
“公主,陸公子在垂花門外候著,說是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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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後園的古槐樹下,陸佑安不安地摩挲著手心裡溫潤的玉佩,見文嘉款款而來,忙退後三步作揖。
“陸某恭請公主玉安。”
“免禮。”
文嘉應了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握緊,目光落在陸佑安扎著藥布的胳膊上,“陸公子傷勢可好些了?”
陸佑安道:“託公主的福,已然無礙。我準備啟程回京,特來向公主拜別……”
文嘉看到過那血肉模糊的樣子,此刻回想,仍是心有餘悸,但她不便多說什麼,只道:“既如此,公子便安心啟程吧。此次多虧陸公子仗義相助,文嘉無以為報,唯有銘記於心……”
她朝陸佑安莊重地一禮。
陸佑安連忙側身避讓,拱手還禮。
“公主折煞陸某。這透骨之釘,若能抵銷陸某幾分罪過,便是陸某之幸……”
文嘉問:“陸公子何罪之有?”
陸佑安喉頭微微滾動,本是才華橫溢的狀元郎,此刻在文嘉面前,說起話來卻吞吞吐吐,神色極為不自然。
“當年拒婚,並非看輕公主,而是……”
“而是你不敢違逆平樂,不敢拿家人和前程去賭。”文嘉輕笑打斷,“我都明白,也從無怨懟。事到如今,說這些無用,陸公子不如好生教養膝下兒女,莫再沾染那些腌臢陰私。”
陸佑安低下頭去,手握的玉佩滑回袖中。
“公主可是覺得陸某蟄居書院,難堪大用?”
文嘉看著他臉上的落寞消沉,心下滿是酸澀。
“陸家世代清流,家學淵源,陸公子飽讀詩書,為人正直,最宜教習君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