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獬豸(第1/3 頁)
都察院正堂中寂靜非常,唯有漏聲不絕,乍然響起,竟然有種驚心動魄的催促之意。
趙明音看過去,就看見了漏刻的頂端刻著一個彷彿獨角羊似的神獸,此獸名為“獬豸xiezi”,形似神羊,逐草而居,夏處水澤,冬處松柏,若有兩人爭鬥,它就會以角抵向有罪的一方,自古便被人當作公正之所化。
公正。
看著那獸頭,趙明音略挑了下眉頭。
錢拙不肯說話,她卻有話想說。
“錢總憲,我幼時看《後漢書便對能辨曲直的獬豸甚是嚮往,甚至想著能得一隻獬豸頭上的角,能讓我皇兄從此明辨忠女幹,不為人世所惑。”
或許是因為寡居的數年中只在深宅裡醉心金石碑刻,讓趙明音說話的語氣都慢條斯理,她說起獬豸的時候一下子就讓人忘記了眼前的窘迫,連錢拙都忍不住略略抬頭,不知道她為何對自己說起了少時心事。
趙明音的卻突然語氣一轉,問他:
“錢總憲,你可知這獬豸是公是母呀?”
錢拙愣了下,不知道她為何會有這種疑問。
獬豸這等神獸那自然是公的呀。
戰國秦漢之時廷尉御史可都是要頭戴獬豸冠的,怎麼可能是母的?
“公羊公鹿有角而母羊母鹿無角*,獬豸既然頭生有長角,想來應是公的。”
趙明音點點頭,笑著說:“原來如此。獬豸是公的,滿朝御史是公的,大學士自然也應該是公的,也只能是公的,錢總憲,我說的可對?”
錢拙自知這話不可接,一時僵在了原地。
堂中除了一眾御史,還有隨著趙明音來的端己殿女官,趙明音看向她們。
“咱們今日來都察院還真來對了。”
她自座椅上起來,抬腳走向了那個漏刻,語氣仍是又柔又軟,不帶一絲的刀鋒凜冽:
“你們多是久在宮闈的女官,年紀大了,遇事也想得開,陛下給了你們新的出路和活計,肯容者你們,皇后親自操持你們、教導你們,反倒讓你們覺得這世上的人都是好的,若是有些不好的,忍忍也就過去了。”
走到那漏刻跟前,她轉身,身上的馬面裙如一道綻放于都察院的紅雲。
“今日,站在這都察院,你們應該知道這世間到底是什麼樣子了。獬豸是公的,御史是公的,你們這些女官,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異數,世人眼中你們不該存在,滿堂文武只會等著看你們的笑話。你們秉公執法之時,連獬豸神獸都不會庇佑,這才是你們的處境,世間並沒有能護佑你們的神,只有現在為你們打算的陛下和皇后。但是,縱使你們身上有帝后二人的庇護,你們也不能真的只活在庇護之下,不然,即使你們真的清查了太僕寺、充盈了國庫,過些年,你們也會消泯於史書,因為天下人都認為獬豸是公的,御史也是公的。”….
女官們對著她紛紛行禮:
“多謝趙學士教誨。”
錢拙急了,樂清大長公主看似並沒有罵他,其實字字在罵字字誅心,這話要是傳到了陛下的耳朵裡,他一個小人面貌必是坐實了的。
“公主……”
趙明音眉梢輕挑,面上帶笑,徑直打斷了他:
“到此時,錢總憲仍然不願稱呼本官一聲,學士‘。”
她也不耐煩與錢拙多言,抬手,她將身上的霞帔取下,披在了那漏刻的獬豸頭上。
接著,她從頭上取了一枚紅寶分心下來,正好放在了獬豸的角上。
被這麼一番“喬裝打扮”,象徵著公正的神獸卻並未顯出什麼脂粉氣。
漏聲如舊。
“它不過是一個傳說中
的舊物,自今日起,我們端己殿要做的,要麼,就是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