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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恆似乎有些喝得醉了，下輦的時候有些搖晃，卻還是居高臨下瞟了我一眼。

他每次喝醉了，眼睛便蒙了層水汽般，比往日還要漆黑瀲灩。卻又不愛說話，甚至連情緒都不怎麼會表露出來。滿月清輝之下看人，沒來由的就有些深邃和專注，令人怦然心動。

他美色不減當年，只是我已老了，再不能輕易被一個眼神觸動。

我垂了頭俯身。

他尚未近前，便已經有酒香飄過來。他穿了便服，襟口還有不少酒漬。

看來確實是去與周賜飲酒了。

我記得我與他新婚不久，周賜半夜上門，手上只拎了兩罈子竹葉青。我起身為他們置辦酒餚，卻摸不著油燈，出門看到白日裡與紅葉摘槐花的鉤子，便先去採了兩笸籮槐花來應付。

等我和紅葉整備好了菜餚。他們已就著兩笸籮槐花，連碗碟都沒用，一人灌下了半罈子酒去。

我雖只見過劉君宇一次，卻可斷言，這種興致，他便是有，也不敢對著皇帝發的。

蘇恆走到我跟前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我略一猶豫，還是伸手扶他。

他這次確實是惱了我，甩手將我推開。

我說：&ldo;陛下……&rdo;

劉碧君也說：&ldo;見過陛下。&rdo;

蘇恆腳步這才頓了頓，卻依舊一言不發便進了宣室殿。

殿內先前還有些昧暗的燈火很快便明亮起來，蘇恆的身形在窗稜前一晃而過，便再無聲息。

他今日必定是不會主動宣召我了。

我便斂裙直闖，卻正對上屋裡出來的方生。

他略有些為難，卻還是說：&ldo;陛下宣劉美人進去，請皇后娘娘回宮吧。&rdo;

看來是連裝一下都不肯了。

我說：&ldo;也罷，我只是來給陛下送粥。煩勞你幫我呈上去吧。&rdo;

已經有小太監帶劉碧君進殿。劉碧君仍是垂著頭，眼睛眨也不眨，淚水卻滴了一路。便是這樣，路過我身邊時也沒忘記斂裙屈膝。

方生從我手上接了粥，略頓了頓，道：&ldo;皇后娘娘留步。&rdo;

我回頭，他說：&ldo;容小人再去通稟。&rdo;

我便返身對他頷首道謝。

殿外長信宮燈噼啪作響，涼風撩過，搖曳不定。

宣室殿糙木不比椒房殿那般繁盛，這個時節卻也有了飛蟲，繞著那點微光流連不去。

我攏了攏衣襟，聽遠處樹海嘩嘩，不覺略略有些冷。

片刻後，更樓上已響了樵鼓，低低的迴繞在矮闊長天之間。方生便踏著那鼓聲從殿裡出來，面色終於稍有鬆懈，躬身對我道：&ldo;陛下請娘娘進去。&rdo;

蘇恆素來簡樸，宣室殿裡並沒有什麼名貴的擺設，連地衣都比椒房殿裡的薄些。然而此處殿宇原就別別處高大巍峨，梅花燈將邊邊角角都照的通明，黑紅色帳幔越顯氣勢，反不覺得清冷樸素。

殿裡一點聲響也無，所以鄰近書房時，劉碧君啜泣著說話的聲響，便尤其清透。

&ldo;表姑……太后心裡只是惦念皇上，吃不下、喝不下，跪在佛前一行淚、一行咳嗽，念一行經。我待要不來，看到表姑的模樣，心裡……&rdo;

她哽咽了一陣，忽然說：&ldo;陛下便一刀砍了碧君吧。碧君空等了十二年，卻從來也不敢求。此生無望，如今更是行得艱難……&rdo;

我不由停住了腳步。

方生道：&ldo;皇后娘娘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