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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邊岸上,已有鑼鼓聲響起,今年花紅彩頭有了主兒,頭名乃是個十八歲的少年人,正被人抬著要遊街去。然而這鑼鼓聲中卻又夾雜了哭喊之聲‐‐潮水太大,又有兩人在回頭潮過後不曾從水裡露出頭兒來,家中正求人沿江打撈,心裡卻知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底下哭哭笑笑,觀潮閣裡夥計也把沈雲殊的賭金送上來了。他雖未標中第一名,卻賭中了第三名,十兩銀子原樣奉還,還多贏了五兩。
沈雲殊哈哈一笑,賞了一兩給夥計,笑道:&ldo;還贏了四兩,付這席面還有得賺呢,可見今兒運氣不錯。&rdo;
許碧也抿嘴一笑:&ldo;是個好兆頭。&rdo;
&ldo;有這兆頭,今天咱們能成事!&rdo;沈雲殊豪氣幹雲地起身,一整衣襟,向許碧伸出手:&ldo;走!&rdo;已經拖了這大半日了,倘若連玉翹能夠順利到達衛所,這會兒鄭百戶應該就在路上了,只要再拖一兩個時辰,倒黴的就是袁勝玄!
袁勝玄也在觀潮人之中。他的位置也不錯,是眼看著其中一個弄潮人被回頭潮的巨浪埋沒,手中彩旗漂了上來,人卻被那浪頭裹了下去,只餘幾綹黑髮在雪白的浪花中閃了閃便消失了。
人之生死,各有天命。袁勝玄冷眼看著那浪頭又奔騰而去,唇角冷冷地勾了勾。當初在海上,炮彈打出的海浪雖沒這潮頭高,卻因四周俱是茫茫無邊的海水,連岸都看不到,更讓人絕望。
他親眼看見父親被倒下來的桅杆砸中身子,掙扎不起。那會兒他如果過去,大概還是能把人拖出來的。但拖出來又有什麼用呢?胸骨都被砸塌了,拖出來也是死。更何況沈家兵圍四面,豈能容他們父子活著呢?
袁勝玄當時連想都沒想,甚至沒想去看看袁勝青怎麼樣了,轉頭就跳進了海里,朝著離他最遠的倭船游去‐‐只有離得最遠的,才有逃走的可能。
那段路多遠啊。袁勝玄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時有碎裂的船板或別的什麼落在他身邊,有的還帶著火和血,濺起鹹腥的海水,灌了他滿口滿鼻。等他好不容易游到倭船邊上時,只覺得肚子裡都灌滿了,一輩子都忘不了那苦鹹的滋味。
自那之後,他也沒想著回家。一則不見他的屍體,沈家父子未必就會相信他死了;二則家裡不過剩下幾個女人,就算聯絡上了她們,又有什麼用處呢?
不過,即使不回去,他也能想到家裡是個什麼樣子‐‐頂樑柱都塌了,還能怎樣?
他袁家尚且如此,一朝樹倒猢猻散,更何況這些弄潮人呢?賤命一條罷了,死了又算得了什麼?
&ldo;他們動了。&rdo;忽然有聲音從耳邊傳來,說得還是好一口流利的盛朝官話,&ldo;拿下他們,真的有用?&rdo;
袁勝玄頭都不轉:&ldo;沈文的嫡長子,你說有沒有用?&rdo;
說話的人打扮得像個普通商人,雖然個子略矮小些,但放在南邊這地方倒也不顯:&ldo;兒子也未必有用。&rdo;
&ldo;你懂個屁。&rdo;袁勝玄毫不客氣。
對方冷笑了一聲,針鋒相對:&ldo;你若懂得多,也不會做喪家之犬,向我們求援了。&rdo;
袁勝玄尖銳地道:&ldo;我是喪家之犬不錯,可沒我這條喪家犬,憑你們能摸到這裡來?你們若是覺得沒用,不如就照你們自己的計劃來?看看你們比那位松下大名能好到哪裡去?&rdo;
沒錯,如今他已經不是跟原先那位大名合作了。那位在釣魚臺一戰中損失實在太大,被人藉機吞併,如今已經不是大名了。
說話的人被袁勝玄噎了一下,心中忿恨,卻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