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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火不再洶湧,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粼粼飄雪,好似有人在穹幕盡頭撒了一把金箔,斜陽的光輝落入期間,匯成一輪日環,彩虹似的橫跨過整片天空。
他隱隱憶起,在他的餘生結束的時候,日環也是這般跳耀著,奢侈地、不計取捨地將人世點亮。
這景象已經持續了多少年,又將綿亙多少年,冥靈以五百為秋,椿木以八千為冬,從上古直至今日,仍舊不曾更改。與之相比,人生短短數十載,不過彈指一揮罷了。
金色的長虹使他頭暈目眩,彷徨難以自持,腳下的深淵反倒成了甜蜜的誘惑,只要張開雙臂,向前幾步,任憑身軀自由墜落,便能夠拋卻一切煩惱,羽化登仙。
可他不能夠,因為他許過承諾,哪怕只剩孤身一人,也要活下去。
哪怕他已在須臾中看盡了餘生,哪怕餘生的快樂和希冀早已耗得不剩分毫,哪怕前方只有無窮的寂寥,他仍要在一片死灰中孤兀地燃燒,負重行完漫漫長路。
這是他心甘情願背起的罪業。
夕陽又向下沉落了一些,用不了多久,北疆便會步入長夜,而他該走了,他該回到人世中去。
但他遲遲邁不開腳步。
他已經忍耐得太多,有多少次他忍耐著沒有將他的師父帶走,從此兩人消弭天涯間,不再過問世事。有多少次,他為著如此自私的念頭而狠狠責罵自己。
現在,他終於不必再承受這一切。
風拂過他的胸膛,穿透皮肉和肋骨,掠過心間最柔軟的地方。那裡有一個聲音叫囂著‐‐再等一等吧。
或許用不了多久,他等的人還會歸來。就像九年前,在塵囂飛揚的巷子裡那般探出手臂,五指張開,懸在半空中,耐心地等待著他。
哪怕只是一廂情願的奢念,他還是想要多等一會兒。
今夜過後,他將不再為自己而活。那麼,在斜陽升起之前,放縱須臾的功夫又有何不可。和數十載的孤獨相比,眼前的片刻,實在不算什麼。
這是未來的醫俠唯一一次任性妄為之舉。
在天光破曉之前,他一直站在飄雪中,默默等待著。
盧正秋垂下眼,看到自己的足尖。
他花了一些功夫,才真正確信自己的意識並未消弭,儘管他並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腳邊看不到天門,甚至瞧不見北荒長城的影子,周遭只有一片空曠,好似雲巔,又好似水底。
他去過許多地方,可這裡不是他所識得的任何一個角落。
他嘗試邁開腳步,發覺身體輕盈而自由。手腳上的傷痕不治而愈,眼前的黑暗也不驅自散。就連常年翻騰在五臟六腑間的徹骨寒毒,也徹底離開了他的軀殼。
他在嬰孩時代便依靠吞食幽沼中的腐土爛根維生,從幼時起,便被幽熒殘魂寄宿。在他的記憶中,他不曾有一刻擺脫過病痛的折磨。但此時此刻,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
原來無患無疾的滋味是這般美妙。
原來他也能享受這無以倫比的快樂。
他嘗試將手掌攥緊又張開,嘗試揚起脖頸深深呼吸,他的身體變得如風一般自由自在,彷彿只消一個念頭,便可以去往任何地方。
但他的快樂並未持續太久,因為他很快想到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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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百骸彷彿都化作一團雲朵,一陣清風,輕飄飄地沒了重量,唯獨這唇齒間的名字,依舊沉甸甸地烙在心上,擲地有聲。
他又喚了一遍,仍舊無人應答。他漸漸感到害怕,一顆心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攥緊了, 光潔平整的表面聚起凹凸不平的褶皺,褶皺的罅隙中湧出綿密的血水。
他非得告訴那個人自己還活著。他非得快些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