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繁華處,悄無睹,惟聞麋鹿呦呦(第1/2 頁)
他不講話,燭火下是一雙保養得極好的手。朦朧當中我只看見躥起的火,舔舐著他的眉毛,攀染上他的眉梢,那麼近,還流淌出一股屬於陽光的溫暖味道。
我嚥了口唾沫,又往後靠了靠,不知道是害怕他,還是害怕蠟燭燒到我的頭髮。
“你,你這是作甚?”我巴巴開口,嘴裡像是塞了把燃盡的白燼,嗆得想要咳嗽,又實在覺得不是時候,便用力壓了下去。
“莫要緊張,放寬心。”柏永曦盯了我好些時候,蠟燭身遮住了他的嘴,光晃得我看不清他的輪廓。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那雙眼睛,牽引著我,拉著我的手,讓我扎進了溫暖池裡。霎時眼前無數透明的泡沫從下往上,亂花迷眼。可我卻分明清晰地感覺到,冷泉中的一滴水珠,砸在了我的頭頂心。
“夜夜愁,日日愁,事事愁,愁到何處是個頭?”他直起腰來,臉離蠟燭遠了不少,下顎的輪廓被鍍了層金,卻更顯得他眼睛裡的那些晶碎石頭在黑暗裡璀美熠熠,“船到橋頭自然直,若是事事操心,怎麼都不得休息,一輩子都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的,豈非很不值得。”
我少見他說出這樣正經的話來,也少見他不同我吵架。
他是看出什麼了嗎?
他會妨礙我麼?
雖說我可以感覺到他並沒有惡意,心底也有些柔軟下來,但是這樣反常的舉動,還是讓我疑竇叢生。
儘管如此,我還是笑了笑,正欲開口,卻被他一根手指按住了嘴角,身子又僵了下來。
他指尖微涼,額前碎髮在空中微微晃動,又湊到我面前,一笑坐生春。
“可不要愁眉苦臉了,你笑起來才好看。”柏永曦的眼睛被燭光晃得也搖曳起來,灼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眸子裡融化了,“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凡事莫要多想,逍遙自在,無憂無慮才是神仙日子呢。”
他唇邊的灰影深了下去,眸中越發地亮了起來,卻在盛光綻放的前刻忽然後退,只留下桌上一盞燈,單薄冷清,黯淡無光。
柏永曦隱沒在黑夜裡,門被開啟,又被關上,他就不見了。
我低下頭,溫暖的味道尚縈繞在鼻息周圍,但是卻有刺刺的焦味緩緩鑽了進來。
嗓子忽然有些痛癢,我感覺這該是風寒的前兆。
我忽然感覺觸碰到了什麼東西,低下頭看見一顆水珠浸溼了它身下的木頭。它半路遇見我的手指,又試探著湊過來。
這一湊不得了,整顆兒都被吸了過來,把我的手指包容了。
那天夜裡,我披著柔軟的月光出了州牧府。
我走了很久,沒有找到燈,沒有找到活著的人,在荒蕪的亭臺樓閣當中漫無目的地遊走,沿著水漬尚未乾涸的坑窪小路前行。
夜裡有些冷,我走得很累,四面都是高山,八方都是河流。
死掉的草和活著的草不太一樣,即使在黑天,也很容易能區分開來。
露水濃重又加上先前連夜的雨,一簇一簇的黑草黃草當中,黃的或許還活著,黑褐色的那些都被泡爛了,死氣沉沉。
很久很久以後,山間清風過,萬物復甦來,遊人不會知道曾經的慘相,因為他們滿眼遍地的花紅柳綠,鋪青疊翠,再也容不下其它。
山尖頂著月亮,星星哭得一閃一閃,風吹得我彷彿來到了深夏的暴雨連天夜,雨打芭蕉,浮萍飄零,蓬死荷亡,颼飀折彎林中傲骨,嗔雷殺盡水中芳豔。
回去後,我做了個夢,夢到無數枯槁的身軀,無數炭黑的手一齊升起,吶喊著,乞求著。星星和月亮都融化了,變成剔透的水掉落黃土,揹著無辜的命,在次天緩緩飛回天上。這樣一來,又是個月明星疏的好日子。
連天的雨,四處的火。鳥在哭,花在泣,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