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千鍾醉·人不見(第1/1 頁)
曾少拏助人的法子很簡單,世人畏口舌,舌本無骨,傳著傳著也就長了骨頭。
他告訴皇帝,繼位者已現,是幽居深宮裡的一棵最不惹眼的草,今已長成,堪當大任,皇帝便也明白了。
只是草比不上花兒豔,皇帝頗有猶豫。他心裡有些愧疚,這麼些年,自己不甚瞭解這個兒子。
很快,他便打消了這個疑慮。說來便是萬津要繼任的訊息傳了出去,其他幾個沉不住氣急著要毒死皇帝,又或是派了人來行刺。
權勢面前,什麼君臣父子,少有人遵守這些個情義方面的事。嚇得皇帝立刻寫了傳位詔書,人沒死就讓了位了。
登基事畢,萬津又尋不到曾少拏了——他再也沒尋到過曾少拏。
清風樓亦是人去樓空。
逢到不惑之年,萬津的身子差得不行。許是少時積攢下的舊病,登基後雖時常調養生息,卻也難彌補回來。
後來,不知從哪裡來了位仙師,給了他一個瓶子,叫他時刻帶在身上,說是能保此生無病無災。萬津照做了,身子還真就慢慢好起來,也沒再得過什麼大病。
等將老了,實在從床上爬不起來了,萬津嘴裡又模糊念著一個人名,念著念著就走了。
行至忘川,他才看清了自己這一生的路——從頭到尾,都是曾少拏為自己鋪好的。
曾少拏是個仙人,這是萬津在那年遇到了那位救自己的仙師後確定的。世間既有仙人,那曾少拏定然是了。否則他怎就那般神通在雪地裡救了自己又將自己帶回宮,怎的就能讓人如此信服他這個“觀星師”的言語,怎的就將困頓了十幾年的自己從懸崖底下拉了上來。
只是萬津不曾想到,原來曾少拏一直在自己身邊——那胡姬是他,陪到他最後的那瓶子裡的血也是他。
萬津卻不明白,一位仙人,何苦就要這樣幫自己。
“你來了。”
萬津回頭,已不剩什麼驚訝了。
“仙師。”
度弦望得了忘川裡的情景,知他在想些什麼。
“上一世,我也等在這裡為你解惑,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往後終於不用了。”度弦道。
“你一定不明白,他為何這麼做。他叫我告訴你,不必再想了,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對別人好,總是有什麼情誼上的羈絆。”
萬津皺起了眉,他實想不到自己此前與那人有什麼羈絆。
“不必想了,他欠你的,都是前幾世的累積的債務。與其說是債務,倒不如說是他自己的執念。”
萬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仙師,他……現在在何處?”
“已入凡塵。”
“他既是仙人,為何會……”
“那年你原該殞命,那瓶子裡的東西自是保你無病無災,但你多活的壽命光靠那東西可辦不到。”
萬津沒有說話,只愣在那裡不動彈。
“這裡便是你的去處,傷心好了,便跳下去,放心吧,往後你過的都是好日子。也不必心存歉疚,只當是惡人還了債,都是你應得的。”度弦轉頭道,“走吧。”
噬月便隨度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