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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晏知道這般舉一反三的做法,其實正中皇帝下懷,皇帝心底指不定多滿意他聞絃歌而知雅意,只是表面工夫還要做足,便恭聲稟道:「是臣多事了。但馮去惡經營錦衣衛多年,根深蒂固,若不如此徹底梳理,頑瘤難以盡除。臣想著,摘一個是摘,摘一串也是摘,不如藉此機會,把蟲蛀的壞瓜全部摘乾淨。
至於調查的結果,臣自信尚能做到持論公允,不偏不倚,所有評點皆有據可查,皇爺可以再看看臣帶來的佐證。另外在大理寺內,還有十幾箱的資料,歡迎任何一位有異議的大人前來調檔查底。」
皇帝揚了揚奏摺:「光看這份奏摺,便知你是花了大心思,下了大力氣的。你帶來的東西都先留下,朕會命司禮監逐一梳理,列出條目給朕看,該擢升的擢升,該貶斥的貶斥,該問斬的問斬。錦衣衛渾濁多年,是該好好滌清一番了。」
蘇晏聽皇帝一個字不提朝會和內閣,便知他是想親自敲定新的錦衣衛官員名單,好將這柄利劍緊握在手。
不知在這場激濁揚清的洗牌運動中,皇帝對沈柒又會有何新安排?應該不會低估了他的功勞吧?蘇晏思忖著,該怎麼不露聲色地替自己的兄弟邀功請賞。
自從見過沈柒的背傷,那副慘不忍睹的畫面時而在眼前晃過。那樣嚴重的外傷,皮肉盡脫,哪怕治療得當,豫王送的秘藥再靈驗,傷勢恢復得再好,也會留下極嚴重的疤痕,弄不好還會一輩子折損他的身手與體質。每次想起這些,蘇晏的心底都湧起負疚和感動,總想在其他方面好好補償他一番。
但蘇晏也知道景隆帝擁有那些城府深沉的帝王的共同點,心思縝密的另一面,就是重慮多疑。所以這份獎賞他不能明著討要,以免讓皇帝以為他與沈柒之間,除了道義之外還有什麼私情或利益牽扯,反而影響了沈柒的前途。
思緒在頃刻間百千轉後,蘇晏嘆道:「詔獄刑罰太過酷重,審案時容易屈打成招。尤其是『剝皮、斷脊、油煎、梳洗』之流,慘毒難言,有違天道。臣鬥膽,請陛下酌情輕之。」
皇帝微怔,似乎參透了他悲天憫人的心境,覺得所言極有道理,頷首道:「你說得對。看卓岐那一身傷,便知獄刑之烈。今後詔獄十八刑,只留拶指、夾棍、杖刑等輕刑,其餘當廢。說到『梳洗』,那個叫沈柒的錦衣衛千戶,眼下如何了?」
蘇晏正想回答「他臥床養傷一個月,性命無礙,傷勢好轉,想來再過一兩個月便能起身」,話在喉中,忽然警醒——
沈柒早在東苑便出首上官,投誠做了皇帝的間諜,想必兩下暗中聯絡不斷。沈柒的傷勢情況,皇帝可以直接問他,又何必來詢問我?
當即轉了話鋒,答:「臣料理完恩師後事,曾去探望過沈千戶,感謝他救命之恩。當時他傷勢仍然嚴重,如今過去月餘,也不知將養得如何了。」
皇帝道:「他在此案中立了功,又受了罪,朕心中有數,自當賞罰分明——你覺得把錦衣衛交給他來打理,如何?」
蘇晏裝出一副嚇一跳的模樣:「這、是不是過於陡進了?啊,臣並非質疑皇爺的決定,只是……咳,雖然臣覺得似乎有所不妥,但錦衣衛乃上率親軍,自然是皇爺說了算。」
皇帝淡淡地點頭:「沈柒此人雖然忠心能幹,但畢竟資歷不足,晉升太快,反而不利大局。這樣吧,進為正四品指揮僉事,代掌北鎮撫司事務。」
蘇晏心中暗喜,面上也只尋常,說:「皇恩浩蕩,想必他能領會皇爺苦心,日後盡忠職守,報效君國。」
皇帝把奏摺放在案上,起身道:「說了半天話,你也累了吧。」
蘇晏討好道:「和皇爺說話,多久都不累。」
皇帝淺笑:「你不累,朕都累了。來,陪朕用些茶點,再詳細聊聊這一個月來你都做了什麼,中午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