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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把小天壽翻過來掉過去,又捏臉蛋兒又摸手,不住地點頭,嘴裡還嘖嘖稱讚著 難得難得,出類拔萃,前程無量 等等。
孩子窘得就要哭出來,柳知秋也顯得不安,連忙把另兩個弟子推到老師叔面前,說:
師叔您再看看這兩個。
老師叔又把天福天祿哥兒倆照樣折騰一氣,末了說: 百裡挑一,也是好孩子!都叫什麼名兒?有字嗎?
柳知秋回了三個弟子的藝名,並告訴老師叔:天福姓林,字秀松,習生角,是自己的義子;天祿姓潘,字喜桂,習丑角;天壽字韻蘭,習旦角
話未落音,老師叔搶著說: 知道知道,韻蘭這個表字,跟他的幾個姐姐小名兒連著的,對不對?真沒想到,你家這瓦窯【瓦窯:舊時社會重男輕女,家中生男叫 弄璋 ,生女叫 弄瓦 ,生女孩多的家庭被戲稱為 瓦窯 。】,到底鑽出個兒子來!真所謂不養則已,一養就養個金麒麟!嘻嘻
柳知秋頓時變了臉色,老師叔戳著了他的痛處:他成親以後,老婆連續生養,無論養住沒養住,全是女的,使他家被同行們謔稱為 瓦窯 。得了幼子天壽後,他才算洗卻了這份恥辱, 瓦窯 的綽號也很久沒人叫了。今天老師叔倚老賣老地又提起來,叫他很不高興,可礙著輩分,各有尊卑,他又不好發作。老師叔何等機靈,立刻換了話題:
好哇,ju如、秀松、喜桂、韻蘭,你們師徒的字都好!不俗!不群!像是翰林學士的大手筆! 我說,ju如哇,把你的小天壽認給我當徒弟好不好?我保他日後紅遍京師紅遍天下!
老師叔的福勝堂,是胭脂衚衕裡最有名的私寓,他的六七個徒弟,加上他的兩個兒子都以像姑為業,很走紅了幾位,掛上了內務府的貴人,財大氣粗,又給 脫靴子 【脫靴子:像姑第一次接客的隱語。】出師,又給買房子買車馬僕役,還給娶妻成家,叫南城的各堂子十分眼紅,小像姑們都巴不得入福勝堂拜師。
柳知秋志不在此,但又不好開罪長輩,便顧左右而言他,笑道: 師叔今兒賞我們聽哪出戲?我可得好好開開眼!
老師叔伸手點著柳知秋嘻嘻一笑,說: 罷了,千金難買心頭願不是? ju如啊,你的這兒子、這倆徒弟,當真是祖師爺賜給你的寶,你得為祖師爺爭氣,可別讓他們埋沒、消磨了。我算你的後半輩子,要靠柳搖金大發啦!
聽到柳搖金的名號,伶人們就陸續圍過來看天壽,此時已圍成一大圈,天壽被大家評頭論足、打趣稱讚得滿臉飛紅,恨不得找個地fèng鑽進去。人一多,老師叔越發話多,不由得憶起自己最光鮮的歲月: 想當年,我十二歲上臺就來了個挑簾紅,唱一次堂會,那賞錢下雨也似的,兩籮筐都裝不下 幸虧昇平署管事的人來領眾人進宮,才止住了老師叔的饒舌,也才替就要窘出淚來的天壽解了圍。
柳知秋還是逮住進神武門前的一小會兒停頓,又安慰又囑咐地對三個弟子、特別是對小天壽說了幾句:一、有師傅我在,甭害怕;二、但凡進了這個門,多磕頭,少說話;三、早早扮好戲,躲在臺邊兒好好看戲好好學著點兒,這兒的戲可是天底下頂拔尖兒的,在外頭花多少錢也看不著。
他們可真的看到了天底下頂拔尖兒的一臺戲--
應節戲《群仙祝壽》、《天下太平》、《三星高照》等,在金鼓喧鬧、色彩耀眼中過了場以後,一派笙管簫笛,吹起了大家熟知的《廿四孝》中《斑衣戲彩》一出的引子。奇怪的是,理應出場的那一對老得走不動的老萊父母沒有上臺,隨著樂曲慢慢踱出個掛著蒼白鬍鬚、身穿花花綠綠連腳嬰兒綵衣、手持撥浪鼓的老萊子!他走到臺口,剛唸了一句定場詩,臺下就哄地一亂,跟著就出奇地靜,寂靜中有人喊了一聲 萬歲爺! 接著就聽桌椅聲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