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上香(第3/9 頁)
是一萬錢頂天了。有一千戶百姓,一戶交十文,也就一萬錢了。是不是?”
“不錯!”王雲鶴拍著坐榻讚歎,“少年人!你起身寒微,又不曾臨民治事,卻能看得很明白呀!!!這就要抑兼併。你還在學賬嗎?”
“是。雖有賬房,大理寺也有吏專管這個,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自己還是要懂一點才好。”
王雲鶴道:“不錯!多少要懂一些,只要不是沉緬其中。”
他又講了抑兼併,兼講了一些治理上的問題,包括稅、賦、役,政策、各級官吏等。他是一個在地方上頗有建樹的官員,也是“愛民如子”,也是抑制豪強。但是對祝纓來說,這些還是不夠的。祝纓打小受的欺負,可不止是來自於豪強的,她覺得這整個世道都有毛病,她也很少能有機會這樣跟一個人討論這個問題。
雖然這樣的討論以請教居多,王雲鶴無論是人生的閱歷還是學識都高出她許多,這讓她覺得有許多東西王雲鶴說得好像有道理,但是又好像哪裡不對。
她一個神婆家的孩子,是不怎麼信鬼神的,因為她學的那一套核心還是“騙”居多,剩下一小半兒是“蒙”,真“顯靈”的事兒,她都當“湊巧”。她便說:“說授命於天,也太玄了。讀史,總是覺得,他們是事後找補,先幹了事兒,再拿天命當理由。”這個手段她是極熟的。
“天意也是民心。”
“民心那麼要緊,那為什麼不珍惜,讓民活得那麼苦?”
王雲鶴大起知己之感:“正是!不能讓百姓困苦,百姓一旦困苦不堪,就要變天啦。”
“變來變去,還是吃苦種地,有的連地都種不上,幹著更苦的差使。”
“各司其職,方是大同。就像地基,承其重,才重要。”
祝纓道:“可是燕燕,又有什麼錯呢?”
王雲鶴道:“你查明真兇,令行惡者伏法,不使死者蒙冤,已經做得很好啦。要有仁心,不可有婦人之仁。不要沉緬於一、二事,憂傷太甚不利於體。天下還有更多的冤案等著你去查明呢!”
唉,可我就是個婦人呢。祝纓心想,那也不妨礙我查案子。
休沐日的傍晚,王雲鶴又舉了自己任職地方上的例子,比如勸學,又比如勸不要溺殺女嬰之類。祝纓道:“這可真是太對了。我可見太過多無用的男人,又有太多聰慧的女子被埋沒了,真是可惜!要使她們能夠活下來,當家做主,不知道日子能過成什麼樣子呢?”
王雲鶴又讓她細讀《詩》中的“乃生男子,載寢之床。載衣之裳,載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無父母詒罹。”說:“男女有別、內外有別。一個家,要使女子當家,就是男子無用,已是衰敗之兆啦!”
祝纓道:“難道男子做不得的事情,女子做得了,反而不好?女人比男人明白,就能做得官。一個男人,循私枉法,譬如龔劼,難道就好?還不如交給個明白的女人呢。”
王雲鶴嚴肅地說:“世間君子何其多?又不是隻有龔劼一個男人!牝雞司晨,絕非幸事啊!從權則可,但絕不能習以為常。君臣、父子、夫妻,陰陽上下,不可顛倒。”
“不是說,妻者,齊也?”
王雲鶴又給她講夫妻倫理,總之,齊也不算錯,但是職責有不同,且妻子榮辱繫於丈夫。王雲鶴再三叮囑,如果遇到女主臨朝這樣的事,讓祝纓一定不要頭腦發熱,一定清晰明白。她能治理好國家,那是不錯的,但是讓她治理國家這件事本身就有毛病。一切終要回歸正規。
休沐日這天夜裡,王雲鶴講了一大圈兒,又回到了周遊這件事情上。說白了“周遊不足惜,然而我惜此禮此法”,可以別處通融,禮法不可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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