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仙飲(第1/4 頁)
時月隨閉目師父迤邐而行,幾經曲折,來到一處茅棚。
時月細看,這裡背靠黃天蕩,下瞰天坑,頭上是白雲悠悠的天空,腳下是闃寂奇秀的深谷,迎面是甑山的層層峰巒,是一處真正與世隔絕的桃源仙境。
但見四棵松樹梢上,縛了一領竹片編成的頂棚,上面蓋著厚厚的幹茅草。草棚內以枯樹拼成案几,以樹根、樹樁作凳子,以松針作坐墊和褥子,可坐,可眠。
案上置一簫一劍,還有斗笠、蓑衣,柱上靠著扦槓、柴束、鋤頭、鐵耙等農具。還有一隻小烽爐,一個陶瓷水壺,幾隻竹筒杯。
一口大水缸,裡面滿儲著清水,上面浮著一個葫蘆水瓢。邊上還有一堆劈細了的可用來發火和照明的松木油(即松明子)。
這裡顯然是一處臨時的住所,也是一個休息場所。
公良先生告訴他,這樣的休息場所,他在山上搞了好幾處,黃天蕩頂上也有。平時可供自己遊憩,也可讓難得撞進來的有緣人歇腳過夜,躲避猛獸。
這樣以樹為依,以山為家,以水為鄰,以云為笠,以日月為飾,以鳥獸蟲草、風霜雨雪為伴,以功夫、音樂、茶酒等怡養身心,真是神仙般的日子,也是秦時月嚮往的生活。
閉目師父舀了一瓢水,遞給時月,說:“渴了吧?來,喝了它。”
時月接過,一仰脖,“咕咚咕咚”地吞起來。可吞了兩大口才覺得不對,這哪裡是水,明明是酒嘛!他抬頭一看閉目師父,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呢,便也心領神會,咕嚕咕嚕一口氣把酒乾了,將葫蘆瓢底朝上一舉,看著師父,心想,這位閉目師父,真是仙風道骨之人啊,竟然把上好的陳年燒酒當作水在喝呢。
閉目師父見了,哈哈大笑,接過葫蘆瓢,也舀上滿滿一瓢,一口氣喝完,再將瓢往缸裡一丟,拉著時月的雙手哈哈大笑。
接下去,兩人各執一竹筒,舉筒暢飲,談笑風生,恍如一對分別多年再偶然重逢的爺孫倆,那種開心與親熱啊。
時月問:“閉目師父,您這個喝法,不會醉吧?這荒山野嶺的,醉了我可背不動哦。”
閉目師父哈哈一笑,說:“徒兒看來還是有所不知。我醉了的話,你想把我背去何處呢?我本無家,又處處是家。這茅棚,就是我的家啊。這大山,任何一處都是我的家啊,需要你背什麼呢?”
時月這才恍然大悟。按閉目師父這樣的道行,他人到哪裡,哪裡自然就是他的家了。
處處無家處處家,原來,這就是神仙的功夫啊。
只是心中尚有一個疑問:閉目師父雖然健康,但畢竟已是古稀之年,這樣的喝酒,不傷身麼?
閉目師父聽了他的疑問,告訴他,這酒入腸胃,需要依靠內氣來運化。內氣越盛,運化越快,也越徹底,所以不容易醉。像他這樣的,喝五六斤高度燒酒根本沒事,再唱功下去,如果身體覺得多了,會提醒他。怎麼提醒?大腿會酸起來,一直酸到小腿和腳尖為止。這個時候,他只要用意念放鬆全身,松至指尖四梢,則酒氣自能從足底湧泉穴盡數排出,故能經久不醉也。
時月聽了,大奇,忙請教此功練法。
閉目師父說:“無須習練,水到渠成,功成自然能化也。”
時月這才想起,古書中記載的許多神仙,都是飲酒的高手,原來他們均已練成化酒之功了。就像傳說中不知活了幾百歲的張三丰,史載他或者多月不食,或者飲酒食肉數斛,完全超出了常人的理解,打破了生死的規律。是了,三豐道人有《遊砥柱山》詩,甚閤眼前之景。詩曰:
路從怪石叢中過,
人自高峰頂上行。
暫掃百花相坐語,
桂林深處午鍾清。
這裡唯一欠缺的,就是幾聲午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