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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兒是南京應天府。
這兒的巡按,以後便是左都御史或是進內閣的官路啊。
但這麼大的職權,百姓、生員與修士還敢來這兒鬧,也是有原因的。
南直隸下數州府,是全國出了名的訴訟成風,告狀有理。
他們各鄉縣多出高官,豪紳鄉宦又勢力極大,百姓、生員們鬧起來,背後自有鄉宦與朝中勢力給站臺,所以他們才敢抬著那十六人的屍體,大鬧巡按都院。
說是要巡按做主,那等於說要讓這事兒上報皇帝,讓皇帝裁斷了!
巡按是想壓著事兒,但轉瞬人都擠滿了都院正堂,各類大旗立著,旗上寫的都是指責秋闈不公、地方衙吏殺人之類的標語,十幾個鄉民代表拿著銅喇叭在那兒喊口號。
說是什麼各州府與生員、書院連同寫了稟文,要巡按呈到吏部去。
巡按硬著頭皮照辦,給呈到了南京吏部,他們紛紛不幹。
這是要上達天聽,給南京這個沒皇帝沒內閣的六部呈文有屁用,要送,就送到北京吏部去!
巡按哪有膽子把這群鄉民寫的稟文呈給京城,只好逃到後堂,把中間幾道門鎖上,龜縮在後頭等他們鬧完。
俞星城承認自個兒還是見識不夠,沒瞧見過這樣民鬧官的,但裘百湖見怪不怪。
他們飛進後堂。
核舟降下來,裘百湖下了船,拎著刀,跟要來殺人似的。
吏員被困在都院後堂,正搭小灶,煮著湯糰,一群大官小吏蹲在那兒盯著鍋看。
他們瞥了一眼裘百湖都快看不出刺繡的官服,對裡頭喊道:「老爺,北廠的人來了!」
那群吏員有種過了今天沒明天的喪逼勁兒,估計也覺得這麼一鬧,等回頭清算下來,自己的鐵飯碗有可能要砸,連對著北廠老爺和巡按老爺都懶得伺候了,光顧著撈那湯糰吃。
裡頭跑出來一個紅衣官員,白麵短須,微胖細眼。他喜上眉梢,跨過了門檻,才想起了身份,又抬袖緩步,臉上神色收了收,才朝裘百湖走過來。
看來此人就是巡按。
裘百湖這官場老狗,抬袖行大禮道:「房巡按。」
巡按跟裘百湖配合過十六生員的案子,倆人打過幾次照面,他也揖手:「裘大人。北廠的人是要來幫忙解圍了麼?」
裘百湖搖頭:「北廠的人都在外捉拿白蓮教。再說了,我們是對仙部門,與平民百姓動手不合適。幫不了呀。」
巡按苦著臉:「這事兒,任誰也不敢隨意處理啊。出了人命,裡頭萬一有個什麼大學士的老家親戚,我這官也不用做下去了。那要是不處理,北京那頭跟我秋後算帳,只會說是監管不利啊。裘大人,請你幫忙想想法子吧,我太難了。」
裘百湖嘆氣:「唉,要治刁民,首先要讓他們自個兒把事情鬧大。」
房巡按立馬抬頭看向他。
房巡按資歷並不深,他以前在北京吏部做過清吏司郎中,是個官位低工作重的活兒,因為江道之做閣老時惹了吏部不少人,他就氣不過寫了篇痛罵江道之的文章,罵的引經據典,押韻流暢,廣為流傳。
也得罪了小心眼的江道之,被踹到婺源做縣官。
後來江道之倒臺,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呂涵呂閣老無人可用,又有人想起那篇有水平的罵人文章,就把他給提拔起來,從徽州府一路提拔到都察院,沒啥能力,也沒鬥過心眼,就憑藉一片罵人的舊文,做上了應天府巡按。
他說白了就是個筆頭子,呂涵看他好拿捏,就想讓他到應天府來,再瞧見什麼反對呂涵的黨派官員,寫出一篇堪比當年的罵文來。
沒本事的房巡按一聽裘百湖的話,就知道有戲,立馬道:「裘大人看這事兒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