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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背著手踱了進來,世鈞站起來叫了聲&ldo;爸爸&rdo;。嘯桐向他點點頭道:&ldo;你坐。你幾時回來的?&rdo;
世鈞道:&ldo;前天回來的。&rdo;嘯桐道:&ldo;這一向謠言很多呀,你在上海可聽見什麼訊息?&rdo;然後便大談其時局。世鈞對於他的見解一點也不佩服,他只是一個舊式商人,他那些議論都是從別的生意人那裡聽來的,再不然就是報上看來的一鱗半爪。
嘯桐把國家大事一一分析過之後,稍稍沉默了一會。他一直也沒朝世鈞臉上看過,但是這時候忽然說道:&ldo;你怎麼曬得這樣黑?&rdo;世鈞笑道:&ldo;大概就是我回來這兩天,天天出去爬山曬的。&rdo;嘯桐道:&ldo;你這次來,是告假回來的?&rdo;世鈞道:沒有告假,這一次雙十節放假,剛巧連著星期六星期日,有好幾天工夫。不大問他關於他的職業,因為父子間曾經鬧得非常決裂,就為了他的職業問題。所以說到這裡,嘯桐便感到一種禁忌似的,馬上掉轉話鋒道:大舅公死了,你知道不知道?的。
他們親戚裡面有幾個僅存的老長輩,嘯桐對他們十分敬畏,過年的時候,他到這幾家人家拜年,總是和世鈞的母親一同去的,雖然他們夫婦平時簡直不見面,這樣儷影雙雙地一同出去,當然更是絕對沒有的事了。現在這幾個長輩一個個都去世了,只剩下這一個大舅公,現在也死了,從此嘯桐再也不會和太太一同出去拜年了。
嘯桐說起了大舅公這次中風的經過,說:&ldo;真快……&rdo;嘯桐自己也有很嚴重的血壓高的毛病,提起大舅公,不免聯想到自己身上。他沉默了一會,便道:&ldo;從前劉醫生替我開的一張方子,也不知到哪兒去了,趕明兒倒要找出來,去買點來吃吃。&rdo;世鈞道:&ldo;爸爸為什麼不再找劉醫生看看呢?&rdo;嘯桐向來有點諱疾忌醫,便推託地道:&ldo;這人也不知還在南京不在。&rdo;
世鈞道:&ldo;在。這次小健出疹子就是他看的。&rdo;嘯桐道:&ldo;哦?
小健出疹子?&ldo;世鈞心裡想,同是住在南京的人,這些事他倒要問我這個從上海來的人,可見他和家裡隔膜的一斑了。
嘯桐道:&ldo;小健這孩子,老是生病,也不知養得大養不大。
我看見他就想起你哥哥。你哥哥死了倒已經有六年了!&ldo;說著,忽然淌下眼淚來。世鈞倒覺得非常愕然。他這次回來,看見母親有點顛三倒四,他想著母親是老了,現在父親又向他流眼淚,這也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也是因為年老的緣故麼?&rdo;
哥哥死了已經六年了,剛死那時候,父親也沒有這樣涕淚縱橫,怎麼六年之後的今天,倒又這樣傷感起來了呢?或者是覺得自己老了,哥哥死了使他失掉了一條膀臂,第二個兒子又不肯和他合作,他這時候想念死者,正是向生者表示一種無可奈何的懷念。
世鈞不作聲。在這一剎那間,他想起無數的事情,想起他父親是怎樣對待他母親的,而母親的痛苦又使自己的童年罩上一層陰影。他想起這一切,是為了使自己的心硬起來。
姨太太在樓上高聲叫道:&ldo;張媽,請老爺聽電話!&rdo;嘴裡喊的是張媽,實際上就是直接地喊老爺。她這樣一聲喊,倒提醒了世鈞,他大可以不必代他父親難過,他父親自有一個溫暖的家庭。嘯桐站起身來待要上樓去聽電話,世鈞便道:爸爸我走了,我還有點事。
世鈞跟在父親後面一同走出去,姨太太的母親向他笑道:二少爺,怎麼倒要走了?不在這兒吃飯呀?樓梯口,他轉身向世鈞點點頭,自上樓去了。世鈞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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