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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鸞斜睨她,這無疑是個美麗的女郎,身姿窈窕,花容月貌。
紫宸殿沒有寵妃,卻有一個又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官。她們中大部分人,是皇后所送。有時候幾年才送上一回,這一個,是去年廢太子從江南道回來時,被皇后送來紫宸殿的。
寶鸞神色淡淡,沒有理會柳女官的話,而是冷聲道:「辛勞你為娘娘分憂。」
柳女官有些吃驚,窘迫地看寶鸞一眼,不明白為何一向善解人意的三公主突然冷淡她,話裡甚至有些挑釁的意思。
女官們在紫宸殿行走,總有個別格外受人禮遇,受禮遇的原因眾所周知,無需挑破。好幾年沒有這樣的人出現,今年是柳女官,她難免有些自得。
「公主此話差矣,雖然內宮之人皆受娘娘教導,但婢在紫宸殿侍奉,不但受娘娘的教導,更受陛下的教導。」柳女官揚眉,沒有半分羞慚,反而很是坦然。
寶鸞正眼不瞧,直接從她身邊走過。
柳女官一怔,被忽視的尷尬令她面色不豫。
傅姆有些擔心,小聲向寶鸞進言:「這些人來來去去,雖然沒有名分如同浮萍,但在陛下面前也能說上半句。公主何必招惹她?」
寶鸞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麼了。像是一根刺紮在心上,她的心裡有刺,也想刺一刺別人。
一看到柳女官,就想到皇后,想到皇后,就忍不住想到長兄。
寶鸞眼神怏怏,道:「我不喜歡她,姆姆,她的眼睛讓人生厭。」
柳女官的眼睛,是一雙秀長嫵媚的眼。皇后也有這樣一雙眼。
傅姆噤聲,這就不敢再開口。
寶鸞來到內殿,繡雪梅的門簾後,聖人獨坐窗下,背影削瘦蕭條,看上去老了好幾歲。
「阿耶。」寶鸞喚他。
聖人沒有回應,目光凝在窗外的臘梅上。
梅花開放,迎霜而立。
他曾在這滿樹寒梅下,教導他的長子什麼是英勇無畏,什麼是百折不撓。
眼前漸漸模糊,聖人回過神,聽到耳邊的呼喚聲「阿耶」。抬眸看去,原來是他最喜歡的女兒。
聖人招手:「小善,你來了。」
寶鸞輕步過去,行過禮,在聖人腳邊跽坐,仔細瞧了瞧,袖中伸出手,手裡攜絲帕。
絲帕在聖人面上拭過,聖人看到絲帕沾濕的痕跡,先是疑惑,再是恍然。
原來是他的淚。
他苦笑著搖搖頭,打量眼前這個最貼他心的孩子。
她圓圓的杏眼,不復往日的水靈與朝氣,一派灰敗頹意蘊藏其中。唇沒有沾口脂,頰邊沒有施粉,白而略微發青,看上去沒有什麼氣色。
她的悲傷顯而易見。聖人從中得到一絲撫慰。
這世上至少還有一個人,毫無任何芥蒂,懷著一顆不摻任何雜質的心,情真意切地懷念明達。
「你不要終日痛哭。」聖人安慰道,讓她伏到自己膝上。
這般親暱舉動,成人後的子女與父母間鮮少有,天家更是如此。
古人提倡的教育,是防溺愛,嚴管教。一位受封建正統教育的父親,再如何寵愛女兒,也不會在她長大後還讓她伏在身上撒嬌。
寶鸞怔了怔,而後慢慢伏過去。
多日來的悲楚與無力,這就有了緩解與依靠。
眼淚,汩汩泣下,像潰堤的洪水。她哭得一抖一抖,嘶啞著嗓音說:「阿耶,讓太醫院開藥,要那種喝下後就不會感到心痛的藥,阿耶,你下令好不好,我和他們說,他們總敷衍我。」
聖人輕拍寶鸞的額頭,嘆道:「傻孩子,他們不是敷衍你,世間沒有治心痛的藥。」
寶鸞捶捶胸口,淚眸霧霧:「可是這裡痛,很痛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