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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爺這是……」
「朕出宮透口氣,欣賞這湖光山色,順便也送送你。」
說反了吧,分明是特地來送行的。蘇晏心中感動,注視著皇帝清俊儒雅的眉眼,輕聲說:「陛下深恩如海,臣如何擔得起。」
皇帝淡淡一笑,解下腰間佩劍,放在他手上:「此乃尚方劍,朕望你永不會用上它。」
蘇晏握著沉甸甸的劍身,見劍鞘紋飾一面是騰雲金龍,一面是翔舞鳳凰,劍鍔上七星環繞,一派莊嚴華貴的天家氣象。他撫摸著劍鞘上的龍身,聲音微顫:「謝陛下隆恩。」
皇帝很想再抱一抱他,但此刻青天白日,城樓下眾目睽睽,這個念頭甫一生出,就如晚發的秋枝,大片大片姚黃魏紫都被壓在了積厚的嚴霜之下。
天子無聲地嘆口氣,親手將佩劍系在蘇晏腰側,說道:「除了這柄劍,朕還賜你二十名侍從,護你一路平安。陝西不比京師繁華,你自己多保重。若形勢有變,朕允你便宜行事,不必顧慮各種規矩章條,萬萬以自身安危為要。」
一國之君,為自己考慮得如此周全,不惜折節躬親以呈心意,蘇晏這下終於體會到,歷史上那些忠臣名將為什麼會死心塌地為認定的君主賣命了。皇帝以國士待他,他又怎能不以國士報之?披肝瀝膽,冰雪相照,說的大概就是此刻兩人的心境吧!
蘇晏拱手深深一揖,哽咽道:「臣走了,皇爺保重龍體。」言罷霍然轉身,頭也不回地下了城樓。
他走得有些倉促失禮,皇帝卻並未在意,只盯著條石地面上的兩點深色水跡,彷彿是兩顆滾熱的酥油,燙在了自己心底。
城樓下,蘇晏上了馬車,二十名訓練有素的緹騎當即分為左右長列,在馬車兩側翼護。
城樓上,藍喜重新上前打傘,小聲提醒:「皇爺該回宮了。今日早朝推遲了一個半時辰,這會兒百官在午門外,想是也集合得差不多了。」
景隆帝微微頷首,說:「回罷。」
蘇晏坐在車廂裡,將尚方劍橫置於膝,摸著劍鞘紋路,心神搖盪。忽而感念皇帝情意,恨不得身懷張良孫臏之才,傾力以報之;忽而又生出莫明的遺憾與失落,甚至忍不住心生埋怨——上司都來送行了,兄弟怎麼就沒來呢,一點都不講義氣!
……是被什麼急事耽擱了?還是生氣他昨天中午不辭而別?
……總不會是遇到麻煩了吧!他現在在京城也算是地頭蛇級別的人物,又是北鎮撫司的主官,尋常人避之唯恐不及,能遇上什麼麻煩。
蘇晏有些不安地攥緊劍鞘,忍住想要驅車回城去問個究竟的衝動,心想:頂多個月就回來,又不是三年五載,這麼黏黏糊糊的算怎麼回事,魔怔了我!
他深吸口氣,清喝道:「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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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王在身體與情慾上都得到了饜足,一夜好眠,次日便起得格外早。聽聞雷打不動的早朝推遲了一個半時辰,心生疑慮:莫非我那夙興夜寐、勤勉國事的皇兄龍體有恙?
當即換了身宗王常服,準備入宮去請安探病。
剛走到房門口,頓時恍然——今日蘇晏外放離京,皇帝哪裡是起不得身,分明是因私廢公,給他送行去了!
不由輕哂一聲:任你再怎麼十八相送,也不及在我床上春風一度。只可惜好事新成,他便要遠走數月,否則解衣時暴露情事痕跡,豈不讓皇帝也嘗嘗嫉妒噬心的滋味。
豫王重新坐迴圈椅,漫不經心地翻閱桌面上的帳簿,一股煩躁莫明地自心底升起,文字也在紙頁上浮動,怎麼都入不了眼。他把帳簿一合,閉眼揉捏眉心,從漆黑腦海中浮出個風姿無儔的身影,揮之不去。
他一拍扶手,陡然起身走到書房門口,腳步停滯,轉身又走回來,皺著眉另換了本書,只當天氣炎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