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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槐京難免要想,是不是自己走的通道不對?不應該是他們挖了半年的狗洞,而應該是五米的高牆?
是不是越高,得到的靜謐就更多?
坐在天台的時候,除了風聲,耳邊居然真的空寂了。為了叫外祖母心安,原本答應她會好好活下去,堅持了兩年,到頭了。
嘈雜太久,忽然這麼安靜他居然覺得有些乏味和不習慣,耳朵空蕩蕩,想聽點什麼。
理所當然記起來《黎達西斯》,今天太適合了。
所以再聽一首詩吧,聽完就闔上眼睡過去。
開啟手機,那個人居然在直播。
在抱怨期末作業的離譜——今天本來不直播的,因為期末要求過於離譜,不得不上線吐槽。
聽到埋怨的第一句,宋槐京心裡止不住地嫉妒。
嫉妒他完全在陽光下的人生,哪怕是抱怨也讓人覺得有意思——他會懷疑他們是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人世間,怎麼那種瑣碎的事情好像也很有意思?他的人生怎麼沒有讓人痛苦、難以解脫、令人畏懼的苦難?
刷完充值的最後一塊錢,宋槐京想,最後再聽一次,雖然不是頌歌,但聽一聽平凡的煙火氣也好,要是真有地府,下了地府他還能學著這個人的口吻給下面的人說一說,說其實人間也沒那麼難熬,至少他還多熬了兩年。
就好像世界是個平常瑣碎有意思的世界,人間是個有點煩人也作情趣的人間,生活是閒話裡無聊淌過的時間,快慢都無所謂,都不難熬——人間一趟,悠哉地過吧。他希望死前聽到的也是這些尋常的煙火氣,就好像人間也不錯。
所以最後一次,就聽一聽這個人瑣碎有趣的人間,偷一點悠哉來裝進自己口袋,好叫單獨的那段黃泉也不太孤寂。也好叫他多忘記一會兒折磨人的慘叫和嘈雜的電流聲。
那天他確實從天台一躍而下,可不是從十三樓,落腳點就在腳下二十公分。
跳下去之前,天已經快亮了,他對著螢幕那邊多管閒事的人說:謝謝,樓頂夜風很舒服,我回去睡覺了。
起初只是為了看這個多管閒事的人打算怎麼勸自己回頭,可從頭到尾,他沒問一句關於他怎麼了的話,大少爺和直播的時候一樣,東拉西扯,閒話家常,似乎只是單純拖延時間,本來是不耐煩活著了,聊了半晚上,也不耐煩死了——他困了。
於是他心想下次再死吧,挑個他不直播的日子。
陪自己聊了一個又一個通宵的人,站在眼前眉目疏冷,問:「憑什麼,宋槐京,我沒有放過火。」
憑什麼?
顧嶼沒有義務對自己負責,宋槐京明白,但這只是道理上。他並不一定要講道理的。他不打算講道理的。世界沒跟他講過道理。
是顧嶼先走過來的,是他非要多管閒事,如果當年他沒有多管閒事,如果他跳下去的是十三樓,就不會有今天的死纏爛打。
怪顧嶼救了一個小人,顧嶼自找的,宋槐京又有什麼辦法?
他可以毫無道德求顧嶼不要拒絕自己,就算顧嶼嘴上說著自己不會被道德綁架,可他還能死皮賴臉地求,反正顧嶼管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但顧嶼先一步開口,說玩玩也行。
他把他們的開始定位在了另一條註定不會有結果的路上。看似一再退讓,可顧嶼清楚界定了底線。
回過頭想想,就算他窩在顧嶼門口搖尾乞憐幾天,翻騰出了當年他們的前緣,顧嶼也不過一句:「我當然會可憐你,卻不會愛你。」
顧嶼想聽什麼,他知道了,但是這樣汙糟的事情還是別說了。
就算坦白了,也不過像顧嶼說的,可憐自己罷了。或許這些汙糟爛泥也還是可以告訴顧嶼,但那一定要在顧嶼真的喜歡他,很喜歡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