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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小白，你喜歡我。”

耳邊瞬時炸雷滾滾，白沐身體失衡，接連倒退了兩步，跌坐在亭側的圍欄上，咳一聲，換上笑意，強作鎮定道：“蘇大哥這話當真說笑了……何為喜歡？”

蘇清晗唇畔笑意漸漸加深，緩緩道：“愚兄以為，所謂喜歡，便是見到就會歡喜，有他就會歡欣，毋需濃烈，毋需廝磨，平平淡淡，時常維繫。”

他一邊徐徐思索著答話，一邊輕袍緩步趨至近前，俯下身來。唇邊的笑意似有千變萬化，卻都是一樣難得的發自的真心，如同幽蘭綻放，芬芳盡現，引人迷醉。

“小白，你從小就喜歡我，因為喜歡，所以生恨，從而疏遠……”

蘇清晗俯的近了，白沐鼻尖便縈繞上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氣，一如往昔，十數年未變。

白沐閃神一瞬，眼見兩人之間距離愈發的近，堪堪要鼻尖相觸，忙不迭向後仰了身子，“不不不不——”

哪知這麼一仰，被亭外兜頭的雨水澆了滿臉不說，腰胯扭了一下，傷勢見重。

蘇清晗嘆一口氣，伸手來扶：“你最恨我言下話留三分，殊不知你自己……總是口是心非。”

白沐被雨水劈頭澆了一下，似乎有些清醒。一時訥訥無言，想起來一直攥在手中的杯子還護得好好兒的，便重重的咳了一聲，將手中茶水送了前去：“蘇大哥，茶水暖好了，你不是口渴麼……”

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被人輕輕擁住，唇上一熱，手中杯子失力落下，茶水潑灑開來，溼了兩人袍擺。

“我不願逼迫你，可是——”有個熟悉之極的聲音在唇齒之間追逐纏綿，緩緩流溢：“小白……呵，還說不喜歡我？”

第24章　庭花吐蕊（二）

是夜，樓裡燈火通明。

白沐難得大徹大悟，參透了光陰是金這個道理，於是將焚膏繼晷和聞雞起舞這兩句真言融會貫通到一處，最後就變成了一夜不眠。

長夜漫漫，自然是要找些事來做的。白沐搬來樓裡所有賬目，噼噼啪啪，認真嚴肅地打了整宿的算盤。

算珠的聲音在夜裡太過清脆，擾人清夢，一聲聲的砸在諸人耳中。

為此，莫籬來繞著白沐冷哼過，褚良遠來探過白沐額頭……可惜廢寢忘食的白沐聚精會神目不斜視，忽略掉了。

對此，白沐身邊的小廝早茶卻大感欣慰。因為下午蘇少爺送回自家少爺時，少爺那副極其專注認真，低頭走路卻不看路的遊魂模樣……實在是在早茶心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現在看到自家少爺不僅從遊魂狀態順利拔脫出來，甚至還一掃被停職罷官之後的萎靡頹廢，有了些振作振興的勢頭，早茶差點沒能開心到落淚——雖然少爺現在的樣子，依舊有些不大正常。

呸呸，壞事少想，多想好事：開竅了開竅了啊，依著少爺現在的勁頭，過不了兩天定能廣開客源名利雙收功德圓滿——賺錢娶妻生養小少爺了！於是早茶歡歡喜喜的攔了莫小公子和褚大掌櫃，推搡蹦躂著分別送回房間睡覺。

早茶想得遠了，咧嘴傻笑好開心，一不小心，就連撞到了正站在後門口皺眉沉吟的嚴大人，都不知道。

東方既白，雞鳴不已。該是風露獨立中宵的嚴大人趕去上早朝的時候了。

素期一襲白衣翩翩，飄然墜落，上前附在自家公子耳邊，輕輕言說了幾句。

嚴鳳訴聽著話兒，只覺眼前黑了黑，又黑了黑。好在是夜裡，黑不黑的，也不打緊。

而後心中怒火猶如滾油上潑一發不可收拾，面上黑白青三色走馬觀燈般輪番變換，生生毀了一張欺桃賽李的瑰麗容顏。

好在他被白沐十幾年如一日磨出來的好脾性在關鍵時刻起了效用，半晌微微仰頭，長出一口氣，算是緩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