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第1/6 頁)
宴廳席上寂沉無聲,除了衛戕,所有將士都卸了刀甲,沉默地跪坐在自己的席上。
士卒們或許在邊境上撒歡了心,但這些身居高官的將軍們可還記得蛇王的淫威。
高階將領們的修為都在千年以上,換而言之,這裡所有妖的體內,都有蛇王種下的蛇毒。
所謂慶功宴,不過是要讓他們認清身份的威懾而已。
一般情況下,蛇王是不會透過“晚到”這樣低階手段,來給一群大妖下馬威的。
他向來守時,今夜卻遲了小半刻鐘。
新提拔上來的妖將們心中不滿,他們和底下的小卒一樣,在前線殺得暢快,激發出了血性,心裡對蛇王有些不滿意。
再怎麼說也是凱旋,他們為蛇王搶奪了那麼大一片領地,蛇王還要給他們臉色看,未免太過苛下。
老一輩的妖將們鄙夷地看著下座那些年輕將領。
一邊嘲弄小輩無知,一邊為蛇王的遲到惴惴不安,神色舉止愈發謹飭了起來。
半刻鐘後,隨著禮司一聲“恭迎王駕——”的通傳,眾妖立即屏氣垂首。
正要跟喝,又聽門口的禮官喊道:“茯芍大人到——”
眾妖震驚。
茯芍?誰是茯芍?
如此狂悖,就連桀驁不馴的年輕將領們都生出了驚色。
不管誰是茯芍,居然敢來得比王還晚,還正好和王當面撞上,這傢伙指定是得留在宴上了。
門外沒有見到那不知死活的茯芍,反而是殿內左門傳來了兩股蛇聲。
眾妖盯著膝前地面,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有妖是知道茯芍的,家中傳報,說宮裡來了一頭頂級雌蛇,蛇王賜她舒尾殊榮。可他們萬沒有想到,那不近女色的蛇王,竟然會公然攜著雌蛇登臺。
妖將們不敢抬首張望,只能努力動用聽力和嗅覺,竊察殿上的風吹草動。
茯芍從陌奚說要一起走時,就表達了反對。
她一不是王族,二不是宴會的主角,怎麼能佔據蛇王身邊的位置。
此時見一眾功臣都規規矩矩地跪在自己的席上,她卻明目張膽地站在蛇王身邊——茯芍尷尬極了。
這可是給將士們的慶功宴,將士們跪著,她站著,像個什麼樣。
令她尷尬的遠不止這一處,茯芍一眼掃過,發現下方席位皆已坐滿,右下方是衛戕,左下是血雀,其後烏泱泱的一片,根本沒有空位。
唯有蛇王的寶座旁設了一張副席,尚且空著。
對著那張空席,茯芍眉梢一抽,她、她該不會是要坐在王身邊吧……
她只是個四品醫師,坐在這裡,實在是名不正言不順,惹妖非議。
見她目光猶疑,陌奚低頭,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今日大宴,進出蛇宮的妖稠密繁雜。除了卿,我誰也不信。”
他意有所指地瞥向盤中酒菜,又掃過滿殿的將士宮僕,似乎舉世皆敵。
茯芍狐疑地看向蛇王,聯想白日之事,又覺得這並非多此一舉。
她遂點頭,用力握緊了陌奚的手,默默告訴他:自己這個醫師已經做好了隨時搶救的準備。
蛇王沒有傳音,那刻意壓低的聲音傳到了所有妖的耳中。
他們聽完,愣怔了半晌——下毒?給蛇王下毒?
下哪種毒?哪種毒是蛇王體內沒有的?
這理由實在是荒誕到了好笑的地步。
沒妖敢笑,唯一敢笑的丹尹已被髮配了玖偣邊境,歸期未定。
陌奚牽著茯芍在副席上坐下,寬大的黑曜石王座旁貼了張紅檀小席,如巨輪旁漂了張小舟,可憐兮兮。
桌席的差異便不小了,座位差距就更加誇張。